华尔街的疑惑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在座的诸位似乎对于投资人都怀有不满的情绪？”
2008年1月，在苏州举行的2007年度中国游戏产业年会的一个分论坛上，金沙江创投的合伙人李文彪第一个站起来发问。
其实李文彪所代表的风险投资并不是网游企业所“不满”的对象，恰恰相反，在上市目标达成之前，风投正是缺钱的企业家们最乐意接触的一群人。但是上市融资之后，对企业而言，投资人的含义，也就发生了变化，它意味着无穷尽的财务报表审计、信息披露不及时不透明可能招致的高额罚款、不乐观的分析师评估可能会给企业家造成的巨大损失……
在他提问之前，不大的主席台上坐满了中国网游界几乎所有的大企业掌舵人，而随着盛大总裁唐骏的一番“华尔街不懂中国网游”的指斥，赢得了包括巨人网络CEO史玉柱在内等人的频频赞同。
双方对于网游的前景似乎一直存有争议。在陈天桥、史玉柱等网游企业家的眼里，一款好的游戏至少会带来5年以上的持续盈利期，玩家的规模会通过口口相传以及市场推广而持续扩大，游戏时间越久，用户的黏性也就越强。唐骏的举例中，2001年开始代理的《传奇》，至今仍然是盛大主要的利润来源之一，“根本不存在一款游戏是薄弱力量的说法”。史玉柱的态度更直接一些：“《征途》做十年没问题，网游的市场空间非常大，不但《征途》会继续长期盈利，我们开始测试的新游戏《巨人》也会有更好的表现，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并不理解中国的市场。”
这不仅仅是一个能否持续盈利的争执。在这些网游企业赴美上市之前，华尔街已经存有诸多疑虑，在他们眼里，这是一个消费潜力巨大、有超出盈利预期可能、却也意味着巨大政策监管风险的行当。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巨人网络在纽交所上市后的遭遇：2007年11月1日的上市后最高冲至20.46美元，而随即在月内缩水近一半，分析师认为海外投资者对中国的网游市场前景“抱有戒心，甚至缺乏信心”是巨人网络股价下落的根本原因。
这种信心的缺乏，除了最主要是担心网游引发的社会道德舆论争端最终会招来政府的强硬干涉、甚至从政策上完全封杀的“天价”风险之外，还有对游戏企业自身的运营、用户数量能否巩固发展、新游戏研发力度等多个方面的质疑。乌鸦嘴的分析师们喋喋不休的声音来自各大证券分析机构，比如花旗、美林、SIG等等。风头最健的巨人网络创下了发行价的市盈率超过30倍的记录，于是，分析机构联手看空唱空，到目前为止，巨人网络的股价已经徘徊在10美元上下，最低谷时只有9.5美元。
这种担心并非空穴来风。网络泡沫的第一次破灭是一个全球性的惨痛经验，以至于在那之后面对任何暴涨却缺乏可持续的强硬证明的业务时，投资界都抱着小心翼翼的态度。高通CEO保罗·雅各布认为，当网络游戏火爆时，这些网络公司固然可以大赚一笔，但当网游业务不景气时，那些同时经营网游及多种网站业务的互联网公司才能保持稳定。
并不是所有的网游企业都如盛大一样，已经在长期资金积累和业务转型思考中开始多元化进程，比如尝试一下“风云计划”、“18计划”之类的投资业务。那些新晋的网游新贵们还主要把精力放在网游业务本身，这才是它们目前阶段资本积累的主要来源。所以，否决和批评，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他们(指陈天桥、丁磊)应该教育一下这些华尔街分析师！” 2007年的Chinajoy媒体见面会上，史玉柱忿忿不平地如是说。
“我经常在半夜接到华尔街分析师的电话，要我解释为什么盛大的股价又跌了”，唐骏不止一次地对外抱怨。
企业家们的苦恼，还在于无法让上市融资的美国市场股民以及证券分析机构理解他们的“长远规划”，如同两年多前陈天桥巨资投入盛大转型却被华尔街踩低非议，而在盛大财报重回预期后迅速得到一片赞誉之辞。比如在刚过去的2月26日，盛大2007年度第四季度财报披露之后，几乎全部国际投行重申盛大股票的“买入”评级，且纷纷调高了其目标股价。以JP摩根为首的国际投行分析师们称赞盛大“完成了商业模式转型和成本结构梳理、强化游戏内容、有丰富和多样化的产品线以及新游戏的不断推出”等。
包括张朝阳、丁磊、陈天桥、史玉柱在内的人，几乎达成了一致共识：华尔街不懂中国网游。而他们的后继者比如完美时空CEO池宇峰、网龙董事长刘德建等人，可能还需一定时日，才能感受资本轮回带来的评议冷暖。
理想主义的出路
在最近一期中央电视台的《赢在中国》节目中，一个希望拉到投资的创业者激情喷发，讲到自己的宏伟蓝图时声嘶力竭而不能自己。评委之一、新东方的董事长俞敏洪评价时道了一句：“很多时候，激情并不需要通过喊叫来展现。”
相似的一幕是在2008年1月的游戏投资论坛上，一个心急的年轻人拉住刚从台上下来的联想投资董事总经理夏：“只要你肯给我投资，我一定把他们(指那些做完报告离开的网游企业代表)都打下去！”
这些只是外在表现急切得近乎极端的例子。而没有表现出急切、却有着更多激情的人在网游行业的创业世界中不乏其人。也许是受到了网游企业上市潮的影响，也许是为了自身梦想的展现，你总能从那些成长型的网游企业里，看到有关未来的最多勇气。在苏州游戏产业年会的主题演讲上，蓝港在线的CEO王峰说“很多人不能理解我在金山即将上市的前一年离开我工作了十来年的地方，可是我知道如果我离开，会有更大的梦想。”
在2007年2月成立到年底的这段时间里，王峰用自己在金山从市场专员到高级副总裁的十余年工作经验迅速搭建了一个蓝港的平台，“我们会为那些需要帮助的游戏公司提供研发支持，还有一些亟待资金注入的游戏团队也可以凭借自己的优秀产品构想加入蓝港的业务平台，我们的理想是做世界优秀游戏的发行平台，培养游戏人才队伍。”成立之前就已经获得IDG投资，这也是王峰和其团队顺利发展的重要因素，当然，这也是他放弃了金山千万股票回报的原因。
对眼前利益的放弃有时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比如在2D游戏和3D游戏的选择上，苏州的游戏蜗牛公司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一类企业，从2000年创立至今，比他们晚的网游企业一一上市，而创始人石海至今不改其理念：做最好的3D网络游戏。这意味着蜗牛需要等待，等待3D游戏成熟的大环境，包括用户对于硬件的投入和网络建设的成熟，但是其今天运营得最成熟的一款大型3D网游《航海世纪》，从2001年开始动工，直到2004年底才开始公测，其中一个小插曲是为了改善海面波光粼粼的效果而延缓研发进度——而选择做代理的盛大从2001年代理《传奇》开始迅速发展，2004年已经成为了网游第一家上市公司。对画面感的精致追求和对题材的严格选择，也一度让它步入了小众市场，但似乎这种理想主义的追求并未在石海新的游戏上有所改变，只是加入了更多契合市场的题材，比如正在研发的《黑暗与光明》这类联合欧美厂商开发的大手笔制作。
类似的例子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改写人们对于网游新兴企业一心只想获利暴富的印象，与其说这是一群雄心勃勃想要在网游财富帝国中拥有一席之地的野心家，不如说他们是一群为实现理想而不计付出的创业者。
完美。对于网游这样的产业，IT的科技感并未冲淡它充满了文化创意味道，大多数企业的创始人，或多或少，都有完美的倾向，这其实也是一种超越了现实商业的理想主义。
